[访谈] 阿信=信 怪兽=怪 石头=石 玛莎=玛 冠佑=冠 访问·文字整理=叶云平 访谈时间:2003.6-2004.11 每当演唱场子里总是万头攒动、拥挤着难以胜数的支持他们的歌迷,剧烈的荧光棒摇摆手势与一致投入的呐喊声交杂汇流之际,我想 在台上,五月天的心理是由衷感动的,因为他们至少做到了自己偶像「The Beatles」的其中一项成就:在关键的二十、二一世纪交 界,创造了一支至目前为止,台湾流行音乐史上最为人瞩目、在商业市场上最受欢迎的「乐团」(Band),成为众多年轻学子们心目 中的头号偶像。但我同样也相信,五月天在感动之余是并不满足的,因为他们尚未到达The Beatles野心与隽永双留青史的远大音乐 里程——因为这个「偶像」的气候与标签,因为「偶像」便代表着一切纯粹音乐层面的心血将可能是不被重视、而轻易一笔抹却的。 可以暂时抛开畅销数十万张唱片的明星乐团迷思与观感吗?所以,可以说脱除那些华丽及煽情的行销包装外衣,共同来瞧一瞧五月天 内装馅料的究竟、听一听心里面真正回归音乐本身的一些想法吗?关于录制音乐的方式与技巧心得,关于层层配器的位置摆设与编排 ,关于乐手间微妙的互动默契,关于音色弹奏上的影响及风格,关于创作企图心的想望与延展? 【摇滚】 由于在五月天首度发片前对他们的莫大主观期待,以致乍听到「五月天」的成品之后,竟产生了些许的情绪落差,而这「落差」主要 还是来自狭隘及表象的所谓「摇滚」定义:曲式不够悍、吉他不够野、鼓法不够疯、形象不够「摇滚」(?)同时间也招惹了一阵玩 团小众间的闲言闲语。当时再三聆听之下,是如此记述的:「整个音乐图像变得整齐清洁起来,就像是一群闲晃不修边幅的懒虫们, 突然在一夕间被雕饰成衣着光鲜、气质清新的有为青年。不过千万别太在意这种转变,我劝你最好忘了以前那些先入为主的印象?让 我们回到『歌曲』这个终极母题上,对于一般消费听众来说,『旋律』够不够诚恳动听才是最要紧的。」 □ 关于第一张唱片《疯狂世界》中「摇滚与否」的些许争议,你们自己怎么看这个东西?  信:这样说好了,有些观点是我们觉得必须要弄清楚的。    第一个是,所谓的「乐团」并不一定要「摇滚」,这在台湾是一个盲点——「你这个没有速弹,怎么叫Band?」「吉他从头到    尾都没开『破音』(Distortion),到底是不是一个Band?」?可是这其中有很荒谬的地方,在这点上批评,是有问题的。    第二个是,「摇滚」本来就是一个美丽的误解,从来也没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,任何定义都有人讲。有电吉他的声音、或鼓打    得很暴烈就一定是「摇滚」吗?我们自己的定义是,这个东西要能够让人家听到耳里、听到心里,改变一个人,音乐可以跟这    个人的人生有结合,产生化学变化,才是我们认为的摇滚。不然它也常常是瑟缩在唱片行角落、上面布满灰尘的一团塑料。 怪:我们做的一直是我们心目中的摇滚,但不会没事就挂在嘴边;也希望赋予它不同的面貌,不是只有一种。 玛:我想我现在不会太去介意这个东西。出第一张专辑时还会比较在意,因为那时还没想得那么开,听到一些批评或不同的看法,    就会想去解释。反正我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就好,摇不摇滚是要看人家怎么去定义「摇滚」这个名词。如果从音乐类型上    来讲的话,「摇滚」这个名词是蛮虚无的,我甚至觉得摇滚的类型只明显存在于八〇年代之前。我认为从一个人看事情的态度    或处理一些事情的想法去看摇不摇滚,还比较明显。 【同步录音 录音室现场 Studio Live】 所有乐手在同一整体空间内同时弹奏、同步多轨收音的专辑录制方式,原本为国外摇滚乐团在出片时理所当然、司空见惯的录音惯例 ;不过转换到台湾的场景,因为在地域/空间上的先天限制(录音室稍有开广)、以及大众聆听习惯→制作手法的不同,使得「Studio Live」如此的录音方式,鲜少被流行乐界所采用。 《爱情万岁》之成为私心最喜爱的一张五月天的唱片,个中关键或在于他们选择了最可表现乐团本色的Studio Live录音。2000年远 赴日本、在得力于录音师北城浩志(为多张椎名林檎的专辑操刀)的协助之下,经由Studio Live,透过《爱情万岁》,五月天不啻 在技术面展示了紧密结实的团练默契,更于声响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剽悍、辛辣能量。 □ 第二张《爱情万岁》为什么决定去日本、而且采取了Studio Live(同步/现场录音)的录音方式?状态和在台湾有何不同?  信:一开始是觉得第一张《疯狂世界》里应该有可以更好的部分,就想要怎么突破?然后有人出主意说,那歌先练好、再同步一起    录音好像不错?因为有时候觉得很奇怪,为什么练团时候从头到尾弹下来很轻松、不费力、整个感觉也很High;可是一轨一轨    录时却会很辛苦,要花更大的力气去跟,然后情绪上也不一定对、冷冷的。决定用Studio Live,主要是想去抓住一些情绪的    热度。    因为之前已经有一些市场基础,所以就想要做一张另一种很不一样的声音表达方式,有点像是第一张的相反。 石:我觉得我们那时在日本录音是一个蛮好的状态。因为后来我在英国时也组了两个团,也有在录音,像在台湾可能会要求录音的    方式要很细、很纯净,但我在英国的团却是要求一个整体的感觉,就算声音有窜音,就算鼓的部分可能收到一点点吉他、一点    点贝斯的音也没关系——他们都觉得一个Band本来就是这样,Band就是要一起演奏。我觉得一个Band本来就是这样,Band就是    要一起演奏。我觉得也不能单独地分轨录音是一个错误,不过如果要一个Band的感觉更出来的话,其实Live的录音方式还是蛮    必要的。 虽然我们第一张没有用Studio Live的方式来录音,不过因为在录用前练团练得非常勤,几乎是二、三个月都同样地在Play那    十二首歌,所以每个人对歌的结构跟哪个人会干嘛,其实在脑子里都已经会有印象,算是另一种状况。 玛:第一张在录的时候有点怕怕的,不知道大家对Band的接受程度到底有多少?所以我们自己也有点ㄍ—ㄥ了,感觉上放不太开。    但第一张的成绩出来之后,胆子也就比较大了,也觉得第二张应该要稍微大气一点,就决定要用Studio Live的方式录,也才    会特地去挑了椎名林檎的录音师(北城浩志)那种很烈很猛的——从那个方向去试试看,反正已经有个基本盘,做第二张没问    题。    去日本录音师的生活很单纯,录音师周围都是森林,也没地方可以去;大家每天起床之后就是吃饭、录音,连电话也不能打,    整天都在想音乐的事。    录《爱情万岁》的感觉非常好,很有Power,也有点难再达到。做第一张和第三张的过程,比较像是在「打造」和「修炼」一    样东西的感觉。 □ Studio Live比较麻烦的地方? 怪:团的技术和默契一定要有达到水准以上吧,否则很累;要不然录到一半时,不管是谁凸槌都会被瞪。有一次大家录得很High    (终结孤单)、火力全开,想说就这样一次搞定,结果快结束时,冠佑的耳机竟然掉了,每个人看他都是又气又……都快哭了    ? □ 在乐团默契够的状况下,Studio Live的方式在时间上,是不是应该会比分轨录音快?  怪:其实我觉得还蛮快的。  信:这就像「大火快炒」,就是前面的事情要准备得很齐全、团要练好,编曲要确定,不能改东改西。  怪:不过有一种状况会是,这首歌虽然录的拍子不准,可是跟整个团都超合,事后再把拍子准备了反而不好听。  信:其实在一起录,后来我们一首歌都只录二、三个Take而已,而且通常第一个Take最好,越过次反而越不理想。而每个Take乍听    是同样的东西,但其间都会有非常微妙的差别,有些一听就是比较神气、比较光亮,到底为什么也不知道,这都已经超出「技    术」可以理解的范围了。  玛:只有自己在录音室录时,会觉得比较没有那个「气」;可是当大家一起录时,你看得到其他人专心地在弹在打,那种情绪会互    相感染,就会很放。而且是把歌练得很熟之后才进去录音,所以我已经有60%的状况都是闭着眼睛在弹的,就是很投入、就是    那种谈完以后也快要死掉的爽快感觉,好累好累,可是很过瘾。 □ 就吉他的部分而言,分轨录音和面对大家(团员)的弹奏方式,二者间会有差别吗?  石:我觉得会,而且是很大的差别。像<永远的永远>(《人生海海》)后面的吉他Solo,本来一直没办法在练团时确定,结果录的    那天我和怪兽两个想了很久,在里头不停地互相弹,才出现唱片里那样的对话方式。    音乐是一个很细腻的东西,如果你仔细听的话,甚至可以感受到乐手表现的肢体情绪,而不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在那边Play。    在英国时我有试着用Midi去表现鼓的声音,结果发现那真的很难,就算鼓点做到都一样,你去调每一个频率的大小声,都没办    法做到真的人去打一样,那么有生命力。  冠:应该说,你在机器里只能去选择你要的声音是什么样子。每个鼓手在打的时候,都有加入他自己独特的一种节奏感,即使是打    同样的节奏,每个人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。 □ 在《爱情万岁》中,吉他的分量加强许多,表现也十分张狂,似乎与第一张专辑有着比较明显的差异?  石:因为摇滚乐的东西在台湾并不是这么容易被接受,所以在第一张里,我们比较希望是带大家去进入这个状态;但像第二张《爱    情万岁》,呈现的就是真正Rock'N'Roll的东西。从第一张里的<生活>一直到第二张最后的<反而>,我想这也是一个团员间彼    此成长的过程。  信:其实《爱情万岁》和《人生海海》在音乐态度上业有蛮大的差别。《爱情万岁》就是无论歌曲方向怎么走,都要用一种摇滚乐    团的使命去编排;可是《人生海海》要挑战的,则是做不同背景的音乐——先设定一首歌所需要的音乐类型之后,再思考要用    什么方法去搞定这首歌。 【制作】 五月天由1999年出道的第一张《疯狂世界》开始,就由自己来担纲任整张唱片的制作人一职(最早的制作品应算是1998年的同志专辑 Ⅱ《拥抱》),这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型团队(当时他们不过才是二十多岁的大学生)而言,尤其是在一向习惯以「老师」级之资深 音乐人制作唱片、操控年轻歌手/乐团创作生杀权的台湾主流乐坛里,简直是一次有点不可思议、且十分大胆的尝试自由。更难能可 贵的是,藉着事必躬亲而累积下的技巧与经验,让他们得以继续制作接下来的两张录音室专辑——《爱情万岁》(2000)、《人生海 海》(2001)(中间尚包括电影原声带「候鸟」),所缴出之「Band Sound」成绩单毫不见青涩、并趋成熟稳健之境。 □ 在做第一张《疯狂世界》的时候,就能够获得制作自己唱片的机会,是经过积极争取、或是在自然而然的状态下形成了?  怪:应该还蛮自然的。  信:我问公司说要不要找制作人,结果他们说不用,你们自己来吧。  玛:一开始做的时候,真的没有想太多。加上大哥(李宗盛)的意思是觉得让我们自己去弄、只要给一些硬体上适当的协助就好,    其他关于音乐、想法、有的没有,就不要去管,他很坚持这个部分。 □ 好像流行唱片圈里一般被称为「老师」的制作人,就是要来指导、教导你所有的事情;特别对乐团来说,反而比较不像是一种伙   伴、或第六个团员的合作形态?  怪:之前有一些朋友也是,进去录音师录一录,自己的部分录完了,制作人就说你们可以回家了,然后再帮他们加一堆东西。结果    他们是到最后Mix Down的时候才知道:原来我们的歌变成这样??像我们团是一开始在编曲的时候就会想很多,可以用什么搭    配什么,对于细节也会比较向自己掌握。  信:我记得只有在第一次录<轧车>(《ㄞ国歌曲》(1998))时有制作人,那时候就是萧福德,一直叫我们要凶一点!凶一点唷!    哈哈哈!  玛:我是觉得如果要找制作人,就要找一个自己可以信任、Tone也合、可以沟通、想法比较接近的。 □ 和台湾一些乐团的朋友谈到有关制作人角色的问题时,他们或许大多能认同这层需要,却也会反过来问说:「台湾能够做乐团唱片   /录音的人究竟有多少?你们自己觉得呢,有考虑过要找制作人吗?」  信:台湾一直以来,好像乐团和制作人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被成功界定;这在国外可能都已经行之有年:乐团会找制作人来做一张唱    片,Band自己只负责音乐的执行部分。在台湾的唱片工业里,专业分工的领域还是比较模糊一点。    其实我们也蛮想尝试这种合作状态,有时不止是录音或技术层面的问题。我觉得我们都会想在音乐上突破原来五人组的模式而    加入些什么,如果可以有人在想法上来激发你当然是很好的。    我觉得制作人除了在硬体上的技术之外,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,就是要负责帮这个Artist跟听众沟通。要知道这个市场在哪    里,要唱给谁听,用什么方法让Artist跟市场产生关系——我觉得这个部分是很难的,因为要能清楚了解这个Sound在乐团、    制作人、市场观众的耳里分别是什么,这个吉他、鼓和贝斯的接受度是怎样;如此你才能让应该被人家听到的声音,有个正确    的Format传达出去。  玛:制作人在硬体上的指导,我反倒不会期望太多。我比较希望能够有多一点音乐想法上的交流,因为我们五个人的想法已经太一    致了,所以就可能会有盲点在,虽然我并不太清楚那究竟是什么。    其实我们在做第三张《人生海海》的编曲时变得还蛮快,因为那时我们的默契很好,只要你提一个想法,其他人很快就可以跟    着去建立一个模式出来。并不是说这样不好,只是有时会快得有点心虚:五个人咬合得太好了,也不太会吵,已经都知道要如    何跟彼此沟通,所以会担心这样的过程是不是太简单、太过理所当然了?比如会一直会考虑乐器的使用与取舍之间、多或少的    问题,我们都很喜欢感觉饱满的东西,所以有时会不考虑该去放开、或大胆地抽掉某些东西。    五个人在一起久了,很容易会掉在同一个洞里,也很难马上把自己抽出来、比较客观地在旁边看这个东西。其实在做每一张唱    片的时候,我们都有讨论过是不是要找另一个能够站在客观角度的制作人,但最后都还是卡在人选和时间上的问题,还是自己    完成唱片。 【弦乐】 与目前所能听到的台外乐团作品颇为不同——五月天在编曲方面所呈现的,常常是一华美饱满的态势及配器选择。除了吉他、贝斯、 鼓等基本件组之外,管/弦乐、钢琴、和声、间缀的电音/合成器声效,将大部分歌曲的空间填补的充盈完足;但其中仍旧一大片的弦 乐使用为五月天所最爱,<志明与春娇>、<温柔>、<明白>、<彩虹>、<候鸟>屡屡位居段式与段式间的衔接及情绪辅陈之要。弦乐的加 入非使五月天走向唱片艰深的Art Rock领域,却是让已甚富旋律性的曲子变得更为顺畅优美,恐怕也是他们能成功深入人心、获取耀 眼市场成就的一大关键。 □ 弦乐在你们许多的编曲中都占了很大的比重,是否有着什么样特殊的含义或原因?  怪:只是因为自己喜欢的关系,弦乐真的很好听。  玛:应该也是受到了The Beatles的影响,因为他们音乐里弦乐的部分使用得非常非常成功的。后来我们喜欢的摇滚乐团,大部分    也是弦乐用得很夸张的。    我自己本来就是很喜欢本身具有矛盾和冲击性的东西,像陈绮贞的Vocal和旋律都很甜很迷人,但她的词和编曲有时就很怪很    凶;U2的贝斯弹奏很稳定,但吉他和Vocal就很歇斯底里。我觉得在摇滚里有弦乐是一件比较矛盾、不搭轧的事情,但如果两    者配合得很好,隐约听起来就会更有深度。    一般单纯三件式的摇滚,它的力量会是比较Rough、毛边比较多的感觉,而弦乐应该是很有气质、很贵族的?假使有弦乐在里    面跟着走的话,我不会说,某些太直接的地方就可以被抚得平顺一些,将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时所产生的力量,也会变得很有    趣、很好听,所以我们会在弦乐上下很多功夫。 □ 几乎都是由你们亲自来编写?  怪:一个声部一个声部慢慢用Keyboard弹出来,很累哩。  信:不过,是会有成就感的,在完成之后。因为,我不知道,人应该都会有那种当交响乐团指挥的渴望吧!我觉得这可以增加音乐    的深度。一开始我们想加弦乐的原因,是希望听众既可以把专辑当成一般流行唱片来听,但如果你想听深听久一点,它也还是    有很多其他的地方可以挖掘。  玛:我们都蛮喜欢在一个东西里头有很多层的铺排。我觉得一首歌耐听,不只是因为它会有很多东西在后面跑来跑去,而是那东西    在听的时候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。  怪:不过弦乐要真的能够和Band的声音融合起来是蛮难的,它们在频率上很容易互斥。  信:弦乐一般我们在录音室里都是重复搭录七个人的编制四五次,听起来才会有二十几位乐手,有那种气势感。后来录<生命有一种    绝对>的时候才有机会到上海的超大录音室,跟上海市立管弦乐团的三十人编制录音,只录一次就有很棒的启示。 【电音】 原本在五月天绵细的编曲空间里,便不时地可发现各个间隙、角落之间,往往点缀着精巧的电子音效。只是这些小玩意儿在第一、二 张专辑的时候,多半仅供妆饰过场之用,直到为电影《候鸟》(2001)制作原声带开始,电音元素使用的比例才逐渐加重且灵活大胆 起来:<罗密欧与朱丽叶>在里头成了冷调的电子Lo-Fi版本、<左键>则有着舒缓可人的Downtempo节拍;后来甚而在<啾啾啾>里进行电 气与摇滚猛烈冲撞的Techno Rock曲式,以及更近期的<我>、<王子面>(《半成年主张》)中清新取向的Hip-Hop试验、<摇滚本事>的 Hard core Rock。 □ 从第一张到第三张,你们在电声音效上的运用,似乎也越来越频繁?  信:我们都很喜欢这种东西。  怪:对啊,这边「咚」个两声,那边「叮」个一下。  信:那时候做《候鸟》的电影原声带,玩到翻过去。因为时间很赶,我们两个礼拜之内就要做完,所以大玩特玩。 □ 除了时间赶之外的影响呢?  信:那阵子都在听电子乐之类的?想学习一些新元素。  怪:还有就是我们刚开始使用Pro Tools(数位/影碟录音系统)来录音,这让做音乐的状态变得整个都不同。  信:从Pro Tools的普及以后,音乐上「聆听」的结构有了很大的改变。以前录音比较像画画一次要画完,但现在变成一段跟一段    之间可以是很突然的、可以剪贴的。 □ 和传统的类比式盘带录音比起来,数位化的Pro Tools在声音成果的感受度上,是不是会有所差别?  怪:Pro Tools的声音听起来会比较冷,它的「边」比较不容易接在一起,就是每一轨每一轨间,有点分开的感觉。  信:然后高音听起来比较刺,低音比较糊;没办法完全像盘带那样,高音比较亮而且光滑。Pro Tools里面有很多种效果器,是要    用电脑算出来的,有些东西上效果之后,那轨就会跑得稍微慢一点,因为电脑要算;所以当你加了很多效果器以后,就会发觉    整个音乐的Groove变得怪怪的。 □ 所以你们还会想回头,用盘带做录音吗?  信:有可能吧,对音质的追求是没办法停下来的。可是有时候会牵涉到这个音乐制作的方便度,Pro Tools实在太方便了。以前盘    带要做十分钟才能完成的事情,Pro Tools可能只需要一秒钟,在效率上差太多,因此也增加了很多试验创意的机会。 【吉他】 若仔细地去区分,会发现怪兽的吉他演奏,虽然在音色上较为粗犷豪迈,但其实整体线条的组织却是严禁而有条理的;石头则恰恰相 反,其调理音符的手法十分细腻,一旦投入演奏,却喜走自由、即兴发挥的风格。由是,二人形成了绝佳的互补、及有趣的互动关系 。而一支拥有两把吉他、两个吉他手的乐团,在一般摇滚乐迷的刻板认识中,大多会直接联想起可能之强大吉他火力与能量、或至少 为全团表现焦点之所在。不过同样是双吉他配置、却无明显主、副之分的五月天,对于吉他这项乐器,以及吉他手的角色问题,却似 乎有另一种更多元、更广远的想法。 □ 最初决定要有两支吉他的理由,而两人之间角色分工的关系有是为何?  石:我想有两个吉他手,在同一首歌里去做两件不一样的事情,可以增加那首歌的丰富性;而且多一个人多一种想法。你常常可以    听到五月天的歌里面,可能在同一段时间内,有两个不同的旋律在前进,两把吉他用两种不同的方式去诠释这首歌。但那种紧    密度与契合度,又是需要我和怪兽彼此去揣摩对方的心态。  怪:其实一开始只觉得一把吉他可能会比较单调一点,有时候会撑得很辛苦,最明显的就是Solo是没有Chord在后面;用两把来做的    话,会有比较丰富的感觉。    以角色上的分配来说,我和石头并没有很明确的限定。像以前那种八〇年代的摇滚乐团,它的吉他一定会有一把是Lead(主奏)    、一把是Rhythm(节奏);但我们现在是倾向不要去分什么主、副,主要还是以「歌」为单位,看那一首歌谁会有什么想法。 □ 所以因为歌的不同,吉他分配的任务会有不同、角色比重也不一样?  怪:后来我跟石头的录音,几乎都是采同步的方式。一起来一起录,随时我听到他即兴什么,或是他听到我即兴什么,第二轮时就    会知道、就回去配合。 □ 在决定彼此间的角色和比重不同时,应该是会关系到两人各自的喜好、风格或弹奏手法?  怪:一般来说,我谈的东西都是倾向比较粗糙、颗粒大,弦也是用比较粗的,我弹东西比较喜欢冲。那石头的话,他就会比较……    要怎么说,温和?好像也不是?哈!  信:我是觉得大致上,怪兽的东西比较常作为歌曲的主干,然后石头是去增加歌曲的气氛,他都有很多那种神来一笔的想法。而怪    兽则是会把鼓、贝斯和歌曲,用一些手法串联结合起来,让它听起来很完整。不过也常常出现两个人角色互换的情形,很有趣。  怪:大致上石头喜欢拿的吉他牌子是Fender,比较细腻,而且用细弦;我则是用Gibson,偏向厚重,而且用粗弦,两个人之间有些    差别。然后他会用的效果器是比较Digital数位一点、音色比较干净这样,我的话就大部分是单颗型的?不过到后来也没有真    的说分那么清楚,因为两个人原本的东西用久了,也是会交换一下?  石:怪兽说我的吉他演奏是比较细腻的,其实我并不是很赞成,哈。我反倒认为他有比我更细腻的层面,在于他会希望吉他乐句的    排列是很有技巧的;但我觉得我是一个非常用感觉的方式去演奏、弹起来非常疯狂的人。不过我在音色和录音上的要求可能是    蛮多、蛮严格的。    我记得我们在录第一张的时候,我自己有一个盲点:我会希望吉他Solo在弹奏的时候是非常准确、可以清楚听到每个音符的,    所以就一直一直录,大概有上百遍?但是后来就觉得,很多时候你弹得很辛苦,听到的却只是一大堆技巧。所以到第二、三张    专辑时,我就希望可以用非常感觉的方式去做这些事情,我会需要一些感觉去弹这些东西,譬如说可能喝一杯酒什么的。 □ 那个盲点的产生,会否因为是不适应玩团和真正录音做唱片的不同?  石:应该也不是。因为五月天之前就有过录音的经验,而且我在进五月天之前,高中的时候也进过录音室。 □ 会感觉有什么遗憾吗,对于第一张专辑里自己的表现?  石:遗憾还好,只是觉得我好像可以更把感情放进去,现在听第一张里的很多东西不是那么有感觉。后来听一些吉他乐手的Solo,    尤其是像那种Blues的Solo,可能他中间有一个Note明明听起来是不对的,可是感觉都有出来;慢慢地我比较喜欢这样。 □ 喜欢或影响自己很深的音乐、乐手? 怪:Mr.Children。其实我在早期学吉他的时候,从高中三年一直到大学,都还是在猛练、追求像Yngwie Malmsteen那种速弹的东    西,我也是他的Fan,和现在在五月天的风格是完全不一样的。不过后来就觉得,那对歌曲方面好像没什么太大帮助。  信:后来大家喜欢听的音乐其实都还蛮像的,像U2、Oasis等等。那些英国团比较不会有个人完整的Solo,到间奏的部分他们会做    音墙、会有很多奇怪的效果跑出来;我们受这些影响蛮大的。  怪:有些时候Solo后面没有Support,会突然觉得背后凉凉的,哈哈哈。因为我们一向都习惯音乐是整块出来的。  信:嗯,我们比较在乎「整个乐团」所呈现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样子,而不是每个人非得有各自的存在感不可;当然有时候那样子也    很有趣,不过我们最常用的方法就是共同去营造一个场景。  石:我觉得The Edge(U2)的想象力和弹奏方式到现在为止,真的是让我非常崇拜的一个人。在他之前,大概就是Eddie Van Halen    (Van Halen)吧? □ 这两个人的风格好像差蛮多的?  石:对,但其实我不是很注重吉他技巧的人,我很希望听到吉他的想法很多,所以我会两者都喜欢。而Steve Vai也是,因为他一    直一直在创造不一样的方式,去做吉他的音乐。近期来讲的话,我还蛮欣赏Radiohead的吉他手Jonny Greenwood,虽然他做的    是类似像噪音、单纯的话会觉得他很吵很难听,但配上其他乐器后,却又变得那么奇特有趣,这是我想去学习的东西。    另外在英国时还有听到Spiritualized的现场演唱,完全地被震撼到。整团的Brass和四把吉他站在后面弹,你可以很清楚地知    道每把吉他在干嘛,一首歌十五分钟不停地在变化,有高潮有低潮,真的很厉害。 □ 这些人会直接影响到你做音乐的方面吗?  石:会。我还记得在弹<候鸟>(《人生海海》)的时候,LA.的Engineer来录,他听到我弹的那些乐曲时,就说:「噢,你们团里有    一个The Edge!」其实我是想要创造另外一种东西,但还是没办法,可能是因为太喜欢了,那个思考模式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    向走。 □ 你是不是也有弹一些比较Blues的东西?  石:嗯,因为我蛮喜欢Blues的。我觉得我自己的手不是很快,所以我不会去做速弹的东西。我记得之前在高中时,会有机会跟几    个年纪比较长的乐手们玩Jam,就只有做Blues的东西。 □ 其实在<有你的将来>(《爱情万岁》)中间就有一段颇有Blues味道的Solo?  石:那段是还蛮Eric Clapton的感觉,我受他影响也挺重的。高中的时候我可以放他一张专辑跟着弹,甚至在他唱歌时我也还继续    弹。 □ 包括我自己在内,一般人对双吉他团通常会有一些「猛烈」的刻板印象?  石:两把吉他可以是很有Power,但也可能变得很Boring,我一直不想要变成那样单调的状态。假使两个人都很执着在「吉他」这    个层面上的话,那个东西会变得很可怕。其实我一直在尝试不要把吉他当吉他来弹。对我来说,吉他是一种发生的工具,是一    个很丰富、很有生命力的东西,我会一直去尝试吉它能不能有不一样的声音,我在<啾啾啾>(《人生海海》)里甚至把吉他做    出类似像刮唱片的效果。之后更想做的是,你根本没办法知道他是什么乐器,吉他的发展空间应该是要更大的。 □ 以资历而言,你们似乎比一般摇滚乐团的吉他手要更早抛弃表面的抢眼形式,而更去追求比较深层的东西?  石:也可能是团里有两把吉他的关系,你常常要去找出路。因为两个人没办法老是用同样的方式去诠释歌曲,所以必须要绞尽脑汁    去想一些特别的东西。 □ 你会不会想自己动手去改装吉他、换个拾音器什么的,去制造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独特声音?  石:我之前的想法跟现在有些不一样。以前我有想过要用改吉他、或买很多效果器的方式,来弄一些不一样的声音;但后来慢慢发    现一颗效果器上它旋钮这么多,是有用处的。我现在如果要再去改、或买什么是要靠机运的,譬如刚好有人跟我说这个东西蛮    好用的你要不要试试看;我不会可以再用这种方式去寻求新声音。    其实我现在越走越回去,甚至于想把我最早以前用的一台效果器拿出来,因为我发现我还没有完全把它弄通——每个不同的音    色,你真的已经能够把它发挥到百分之百了吗?    这似乎也是另一种对于「追求新事物新声音」的反向思考,因为你反而是认为旧有的资源还没完全被开发希望从那里面找出新    元素。  石:我觉得我现在已经买了的器材,差不多已到达一种你想要什么,它都应该可以做出来的地步;只是可能你还不晓得怎么做,还    没让它发挥出来。追求新声音的目标没有改变,但方式或路径却可能不同。        我去英国时没带任何效果器,在那边也没有再买;习惯了很多事情可以简单化之后,它能够去使用、或变化的素材也就已经够    多了。 □ 英国之行的感觉?  石:这次去英国,我发现到他们几乎每个团都有自己的个性,和自己想要做的东西。当一个有特色的团出来之后,其他人并不会一    味地去模仿,而是想办法去做另一个新的东西;我觉得这个观念和想法和我们比较像,会一直想要做不样的东西。 【贝斯】 贝斯在一个乐团中,可能是属于较容易被忽略的乐器位置,不过却也是串连起其他各项乐器、直接影响到一个乐团能否有随心所欲的 亮眼表现,最基本也最要紧的联系线。诚如玛莎所表示:「希望将贝斯单独抽出后也能是一段好听旋律,五月天的贝斯线继可提供吉 他与主唱一个恣意发挥的沉稳环境外,也能适当地扮演好强化旋律根柢、以及乐句风格转折点(、<一颗苹果>、<啾啾啾>) 的辅助角色。」而私下透漏出强烈学习Double Bass意愿的玛莎,或是另一个五月天尝试更多元声音的期待。 □ 最初是如何选择了贝斯?  玛:其实在高一加入吉他社的时候,先学的还是民谣吉他,升高二的时候才又选了贝斯,那是只是很单纯地觉得,我不是弹电吉他    的那种人。 □ 学电吉他的是哪一种人?  玛:主要还是真的很喜欢贝斯的声音,觉得那个低音让我感到很不一样。另外那时石头(同一届)刚好学的是电吉他,我看到他弹    的样子,心里想就算学电吉他,我也很难是自己会主动冲到前面去Solo的那种,因为会觉得很尴尬,我想这和个性多少有些关    系。后来阿信和怪兽(大我和石头一届)的团缺一个贝斯手,就进去和他们一起玩,才真正在贝斯的位置确定下来。 □ 风格和影响?  玛:受到最多影响的应该是Paul McCartney(The Beatles)和Sting。一开始玩团时,大部分人通常会喜欢Billy Sheehan(Mr.B    -ig)那种很快很会飙的、或像Flea(Red Hot Chili Peppers),可是弹到最后,我发现自己喜欢贝斯的地方,是像Paul那种    可以做出一个很好听的旋律。我喜欢他旋律的用法和一些音色,然后不用弹太多复杂的东西,就可以把整个旋律处理得很好。    我会非常重视旋律,主要还是因为Paul McCartney的关系;你如果把The Beatles的贝司单独抽出来,都是一个很好听的旋律。        还有U2的贝司手Adam Clayton,我也受他影响蛮大的。其实他的东西非常简单,可是他可以把U2底部的地方铺得非常好——你    会觉得它是一个持续进行在走的东西,它一直很稳,你可能不会注意到,但你可以感觉得到那种稳固和流畅的力量——我觉得    这是一个贝斯手很容易忽略掉的事情。 □ 所以在五月天里,贝斯担任的还是一个编织旋律线的角色?  玛:五月天里有两个吉他手都蛮拼命的,拼了命地在编一些旋律呀,乐句呀;所以我就理所当然地、很多时候是在做「顾底」的事    情,让他们在上面可以很自由地爱怎样就怎样。人家可能不会注意到你的贝斯在弹什么,但我会在自己许可的范围内跑来跑去    、完一些东西。    我想音乐要好,贝斯和鼓的部分就要先让它很完整,上面的吉他和Vocal要怎么变化,都不会让人听起来很不稳。因为吉他如    果弹错,你可能会很明显地听到;可是换作鼓或贝斯弹错,你会是用「感觉」到的——可能你不会听出来哪个东西不对,但你    就是觉得整个东西都歪掉了。    我会希望贝斯在音乐里可以是一个很好的基础元素,也能够是一首歌的记忆点——就是它的旋律和走法。 □ 和几任鼓手之间的搭配?  玛:之前换鼓手换很凶的时候,其他人的感觉我不晓得如何,我自己是觉得元气大伤、很累很累。贝斯和鼓在一个乐团里头,彼此    的关系是最密切的,所以换一个鼓手对我来说,就像换一个女友、换一个老婆一样,因为你要重新去和他相处、培养默契,从    他打鼓的小动作里去抓他的习惯是怎样。即使每个人打的都是一样的东西,感觉却都差很多。 【鼓】 从1997年起正式成军、一直到1999年发表处女作的两年间,五月天约莫换过三、四个风格各异的鼓手,现任的冠佑更是直至录音前才 被紧急游说加入,与其他成员的磨合时间很短,所以我们似乎较无法在「五月天」中嗅认出,鼓挤有着如何的特色。但经过了一段大 大小小的现场操演与团员间不断的观念沟通,《爱情万岁》里<心中无别人>、<叫我第一名>、<爱情万岁>等拳拳到肉、连音进击的精 彩鼓点表现,却不得不令人为之侧目。而由第一张得中规中矩、第二张的自由生猛,到第三张的动静兼具,冠佑也一步步地,替五月 天建立起老练而稳固的节奏基础。 □ 成为一名鼓手的过程?  冠:虽然我最早接触鼓的时候是在高中,但实际跟过老师去学这个东西的时间,却只有一年半;而且学的期间也完全没组团,之后    因为升学的关系中断了一段时间。直到当兵时考上艺工队当鼓手,才第一次跟其他的乐手作搭配,对所谓「乐团」有了粗浅的    第一印象。退伍之后又碰到小马(陈建良)和「Why Not」他们,就觉得可以进去玩玩看。 □ 从开始学鼓到进入Why Not出片的几年过程中,你有受到任何音乐类型或甚至摇滚乐的影响吗?  冠:可以说完全没有。我其实就跟大部分的人一样,听一些像张雨生之类的国语流行歌曲,同学之间也没有太特别的影响。会到Wh    -y Not就真的只是好玩,也才真正了解到乐团各个部分的感觉,毕竟在艺工队时还只是在Backing伴奏的阶段;然后就开始着    迷这些东西。    不过那时候对音乐类型或风格什么的,依然不太了解,也是从模仿一些过门或鼓点段落时,才慢慢加入自己的感觉和手法。 □ 关于第一张专辑中的鼓的想法?  冠:我决定加入五月天的时候,正是他们隔一个月就要录第一张唱片了,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已经确定,所以我只能先尽量以之前的    Demo为本、先把东西抓出来。不过我们还是有做了去加拿大录鼓前的讨论。 □ 在时间如此急迫的压力下,有曾经感到过不适应吗?  冠:没有耶,我觉得这本来就是彼此协调的东西。毕竟每个人的东西都已经确定,就只差我的部分;我不想去耽误到大家已经排定    的时间,那时候只有想说,用最快的方式进入最好的状况,这是最重要的。真要如何,之后再来作调整和修改。 □ 这会不会和你原先就是一个不属于任何特定风格的鼓手有关,所以进入状况的时间也就可以缩短?  冠:应该可以这么说吧,凡事要以大局为重,可能跟自己的个性也有关。  石:你也可以说他比较聪明。 □ 就音乐上来说,做第一张之前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,你们之所以决定找冠佑加入五月天,是基于欣赏他的哪一项特质?  石:其实冠佑在音乐上的个性真的很OK。就是你丢给他什么东西,大概地跟他说一些想法和参考依据,他就有办法很容易地去进入    歌的状态,这是很重要的一点。  冠:而且那时候除了准备要录五月天的第一张之外,还要做任贤齐的校园巡回,等于我要练两边的东西,两头烧。最残酷的是,我    已经很久没有要进录音室的状态。 □ 而你们第一张专辑的鼓还专程拉到温哥华去录?  冠:其实对这个我没有多想,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力气去想,只觉得可以出国录很爽,虽然之前很累;也完全不怕。 □ 以一个鼓手的身份来说,你觉得台湾的录音环境和国外的相比,差一点大概在哪里?(五月天前两张专辑的鼓分别在加拿大及日   本录制)  冠:主要是观念上的问题吧,台湾的录音室,基本上还是希望「声音」以干净为主。一支好的麦克风可能要三、四万,录出来的声    音很好很干净,这是台湾的习惯;但国外已经跳脱了这个圈圈,而会去寻找一个更原味的东西。    像我们在日本录《爱情万岁》的时候,一般录鼓可能就是设定收小鼓、大鼓应该用哪些麦克风;但日本那个录音师(北城浩志    )却会拿平常会议室用的那种麦克风来收大鼓的音,那时觉得很奇怪,怎么有一堆不是在台湾正常录音室会出现的东西?所以    在观念上就受到很大的冲击。    还有像打每一颗鼓都会有一个很自然的共鸣声,国外认为这种泛音很特别、是机器做不出来的;但这在台湾却肯定没办法接受    ,他觉得是脏的。并不是说台湾不好,只是我们比较喜欢国外的概念,而且也适合专辑设定的状况。    结果《爱情万岁》的录音在台湾明显有两极化的反应,喜欢的人就很喜欢,不喜欢的人就觉得怎么那么脏、那么糊。 【词曲】 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创作写歌的?  信:应该是上大学之后比较常做这件事。因为五月天一开始是翻唱别人的歌,然后再改编,也不晓得玩团是可以做自己的歌;高中    时看的团也都是唱Copy歌,没人自己创作。后来真的比较意识到原来是可以做自己的歌,也是等到北区大专摇滚联盟的时候,    那时大家表演要唱两首自己的东西,才慢慢开始创作。 □ 从那时就是只有你一个人创作,还是团里其他人也有参与?  信:一开始当然会大家坐下来一起想,可是最后都移驾到火锅店想,哈哈哈。    我想创作这档事可能是要无聊到一个极点、或者是想到已经快崩溃时,才会出现最后的曙光,所以我印象中很少大家坐下来完    成一首歌的词曲过。但我的习惯是写完一首歌以后,会先弹给其他人听,歌词也给他们看,看看是否有怪怪的地方。 □ 你自己写歌写曲算是一种个人方面的创作,可是这「个人」创作却又代表了五月天整个团体的想法与人生观、以及音乐上的走向。   如何透过个人创作而将五个人的想法表达出来,这中间是否经过了一些讨论?  信:其实刚写到第三首创作时,我就开始觉得诡异。因为创作都是从自己出发、写很自我的感觉,可是后来就觉得好奇怪:为什么    我自己的情绪要由五个人来做?这如果是在一个主场非常突出、很具个人魅力,以主唱为主的乐团里的话,那其他团员就自然    地变成是支援他、将他自己的喜怒扩散出来的执行角色,像The Doors的Jim Morrison? □ 或伍佰&China Blue、张震岳&Free Night这样的形态?  信:可是那时五月天并不是这样的,因为我觉得我并不特别:我其实很喜欢那种在乐团里「混」的感觉,可是我并不热衷于走到前    面去。 □ 那其他人会也感到奇怪吗?  信:我那时有跟他们讲我的感觉,可是他们却反而觉得,不用去注意这么细微的事情。但后来我还是调整创作的心态:如果那不是    我个人,而是由五个人去虚拟出一人?    有时大家也会一起讨论词曲内容的方向或题材,例如很久以前要不要废核四的事情。那时玛莎非常反对盖核四,可是我和怪兽    虽然不觉得一定要盖,但却又凭什么反对;因为反对的是我们,夏天不能没有冷气的也是我们。有时候会觉得这很诡异。这也    可以解释为什么在五月天的歌里,很少有那种抗议式的东西。    我们也曾经考虑过要在歌里放入比较「重」的内容,可是很奇怪,我们总会觉得在根本上的逻辑就很不稳。例如有想过,来写    首关于现在很多女生想藉着拍写真走红的歌——可是你也不知道要用什么立场来唱,因为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们想拍的种种理    由,所以我就不晓得要批判还是赞成。而且说真的,我们喜不喜欢看?就是我们这群人在看。所以我们就比较少在音乐里去批    评、批判这个社会。    我想五月天的歌没有什么意识形态,可能很多人都觉得是泡泡糖音乐吧!可是我觉得我们并不是没有自己的意识形态。我们会    讲出来的话,或从歌里散发出来的讯息,应该多少包含了一些软性的价值观。例如<借问众神明>中“不用百万大富贵 议员立    委吃百面”的句子,就是觉得电视上那先民意代表真是胡搞而写下的。 □ 所以虽然是你一个人在创作,但下笔的过程中,其他四个人的思考自然而然地就会进来?  信:应该可以这么说。写词的时候常常会越写越心虚,,一直想说:这句好吗?会不会太软或太硬?最常给我回应的通常是怪兽和    玛莎,石头有时候也会。印象很深的就是,我写完<一颗苹果>(《人生海海》)之后,我自己觉得我非常用力地在写这首歌,    写得头皮都发麻了;可是隔天来看又觉得好像没什么。结果那后时录音前,怪兽看完没有说话,只发了一个声音:「哇!」,    我就知道他又感觉到了——我很努力地让这首歌的每一句都是满溢出来的人生感。 □ 所受到的国语流行歌词或其它文字上的影响?  信:没有什么太特别的。在公司时常常听到同事说,我写的词有种特殊的语法,我自己是不觉得;不过如果真的要讲的话,我可能    受香港的中文文法影响比较大。香港他们对于一些琐碎的事情很不耐烦,所以他们的歌词里往往没有赘语;然后都会有画面式    的跳跃,语法也很特殊。 □ 香港作词人的特性似乎是画面感非常强,然后大量借取各式经典或流行文化之名。有没有什么具体的例子,不一定限于音乐圈?  信:当然林夕是很厉害、很深唷。还有一位也是香港来的李焯雄,此外还有一位剧场导演叫林奕华,他有一本书《270197/300997》    ,很棒唷!我有三本,随时都会想看。 □ 有没有什么东西,是你习惯从里头去找灵感的,譬如说阅读或电影?  信:有啊,我都是随便乱看,会有某一段时期都会被那时看的东西影响。有一阵子很喜欢「研究张爱玲」的书——我买张爱玲的书    看了,反而还没有很特殊的感觉,薄薄的一本我看不完;可是看「研究张爱玲」的书就觉得太好玩、太有趣了,这么厚我看了    三、四本。加上一方面我又喜欢那种「又坏又糜烂」的气氛。    张爱玲经常用到的一些词,我觉得很酷,像「苍凉」还是「荒凉」?我就想说,为什么会「凉」呢?真是太迷人了,哈哈哈。 □ 可是你好像还没写过「又坏又糜烂」的词?  信:其实是有啦,只是好像没什么人感觉到,像<雌雄同体>(《拥抱》)、<爱情万岁>、<罗密欧与朱丽叶>(《爱情万岁》),甚    至<能不能 不要说>(《人生海海》)。 □ 你会去念诗吗?  信:也是有一阵子很喜欢。去成功岭时,把平常觉得看不完的书都带上去看,那时候就觉得很好看,想波特莱尔、韩波,村上春树    的东西还是很棒,每次看完,就会觉得自己很有力气、很有能力,全身轻飘飘的。 □ 我自己觉得像<憨人>、、<永远的永远>,这几首歌彼此间隐隐约约有些关联:里头有一个平凡的小人物,抱持着一般社会   所不会重视的梦想,即使被他人视为傻子、疯子,也会勇于去达成理想和目标?  信:呃!你有感觉!这是我很着迷的一种影像,我很喜欢那种要追一个事物,但还没追到的状态。我看过几年前一篇报道说Mr.Ch    -ildren是日本人心中那个时代「爱与希望」的投射,对我来说,「爱与希望」是很棒的四个字,所以我常写这种题目;但你    不能只用一种方式去说,这样呆呆的,要换个身分什么的。    我记得李奥纳多·迪卡皮奥曾经在一部电影《全蚀狂爱》(Total Eclipse)里演果诗人韩波(Arthur Rimbaud),其中有一    场戏,是韩波在他妈妈面前把自己的诗丢到炉火里,边丢边说,他发觉自己要变成一个诗人,而要变成一个诗人就是不只要做    自己,还要做每个人——这对我有一个提示就是:对啊,我如果想要用我写的东西去感动、或征服别人的话,那我就要变成他    们才有办法——就像要变成电脑病毒才能让电脑中毒一样。 □ 台语词在题材的运用及空间上是否比较大?  信:应该还好耶……用台语创作是可以讨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,但我可能对台语的了解也不是很强;就算很强,你写出来人家听不    懂也没有用。台语歌的词,后来在电视上看到都是在重复;早期像说烟啊酒的,你要压一个韵时会觉得选择不多。我一直在想    办法把一些人家比较少用的东西写进去看看。 □ 我自己是觉得在你们的台语歌里,讲实情的方式会比较直接,场景也比较写实;国语词的意象反而是比较模糊、比较多层的。  信:我想这是一开始设定上的问题。假如主角是一个青少年,他自然不会太难的语言,而且他是没读书的。虽然我也知道一些很少    用的俗语或古典的用法,但如果出现在年轻人的嘴巴里,就会觉得很奇怪;不过像<雨眠>(《爱情万岁》),我就把最文绉绉    的东西都拿出来用了。 □ 「人生三部曲」(即《疯》、《爱》、《人》三张专辑)之后,五月天的方向?  信:《人生海海》是由《憨人》(《爱情万岁》)这首歌所发展出来的,写完以后会有那种,不知为何会写出这样题材的感觉——    想写这样题目的歌已经想了三年,有一天突然就这样写完了。我事后看觉得很自在,这首歌对我来说很满意,完成得很彻底。    加上我跟怪兽都很喜欢这种四平八稳的歌,后来就再演变出《人生海海》。 之后《憨人》似乎就逐渐内化为五月天的一个精神象征,想到五月天就想到《憨人》的鲜明意象。  信:对啊,所以再接下来要把这个东西打破。因为所谓的「摇滚」,除了鼓励人心之外,还有很大的成分是反叛。我们以后还是会    加入新的情绪和素材。 □ 其实在你的词作里,反叛的意味一直都在,只是没有很外显地和五月天的形象连在一起。  信:会不会是因为公司找给我们的宣传服不是那种皮衣铁链的,哈哈哈!    可能我们比较习惯给苦的东西包糖吧?我自己很喜欢的一种态度叫「坏宝贝」,就是又坏又让人喜欢的。意思就是说,我们会    赞成你跟妈妈说要去补习、却跑去看电影——只要没有人受到伤害,而你又很爽就好了;但不是鼓励你去坏到让身边所有人都    不爽。    因为一味地很悲惨,好像也是很怪,现在的年轻人应该不会这样。有时候会想不开一下,可是我们比较不喜欢那种一直沉下去    的感觉。有一次看到歌迷的来信,觉得真是太有趣了——终于有人了解我们的歌了:信上面的的女学生说,他念的是那种教会    女中,然后学校里的修女听到她在听五月天的《疯狂世界》(《疯狂世界》)时,就很紧张地说:「你们不能听啊,这是让人    家去自杀的歌啊!」哇,修女居然先听懂了! □ 写歌这件事对你的意义?  信:它可能是我这一生中觉得最有成就感、最有趣的一件事。比起在台前唱歌来说,写歌才是最重要的;因为只要一张纸,就可以    把本来没有的事情变成有,很神气的成就感。一首歌它是一个沟通的工具,或说它是一件艺术品。我们用一些约定好的方法,    声音或文字,把我想要表现的事情、想说的东西传递出去;在传递的过程中,你是不是有够多的内容、灵魂够不够坚强巨大,    而你要怎么用最低的失真度、用最精确无误的方式传达,都需要非常多的思考及琢磨。 □ 那么在每张专辑里,你都会有意识地写几首比较具有市场性的芭乐歌吗?  信:应该说我最先写完的都是俗称的芭乐歌,哈哈哈,我很喜欢写旋律好听的歌。我觉得好的旋律是最好的武器,你在好的旋律上    放任何东西,人家都很容易吸收进去。    假使我现在写出一首很棒的歌,棒到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,可是如果它始终被放在B面第五首、没人注意到的话,那感染力    就不大。假使一首歌的旋律很好听,那大家可能会因为这样,而很喜欢到KTV里点来唱;一个人唱,旁边的人也都会看着字幕    ,我想它就可以内化到人的心里。我们希望为这个世界带来一些好的东西,有好的旋律的话,就可以把你想讲的事情,很顺利    地带到人家心里去。    而有好的旋律,大家就可以在编曲上多玩一点,这是我们开始没多久就有的共识——曲好听,怎么编都OK。 □ 假使说今天没有玩团、也没有玩音乐,就是没有那种立即性的压力的话,你还会继续创作写东西吗?  信:其实这我有想过,可能看有没有受到鼓励吧。写了一首被鼓励之后,很自然地会写下一首,今天能走到这里也是循序渐进的。    我最常被问到的就是,如果没玩团没做音乐,那你会再干嘛?我完全回答不上来,我想过任何一种可能性,都觉得很难活下去。 欣赏五月天的因素不外乎,均衡的团员角色分配、扎实的现场演奏、工整的细腻编曲、精准动人的流行旋律,以及得宜地操弄各种反 差类型元素等等。不过最主要的,还是那种认真面对自我、与执著于目标理想的态度。1999年写下的、如今看来仍无疑义: 「五月天最难得的一点当然不是他们表现出了『摇滚乐(团)』皮相上的大声不妥协,而是骨髓里一种『终于自我』的诚实——在这 样的年纪,这样的人生阅历中,创作这样的语法,这样的音乐影响,这样的生命经验,而且照着自己的想法稳健迈进。」 □ 作为五月天所谓「人生三部曲」(或「蓝色三部曲」)的最终一回、甚至是暂离歌坛两年的挥别之作,2001年的《人生海海》却   丝毫不见伤怀,更充满一股远眺未来的豁达之气;若以此来对照2003年的《时光机》,则不免令人感到有些好奇——值此所有团   员重新归队、将再度整装出发之际,《时光机》的音乐中反而隐隐流露着一种告别青春、恋栈过往种种的伤感与不舍?  信:本来《时光机》刚开始设定是要做一个比较热情的东西;但可能是那阵子大家的状态比较不好……从整体来说,遇到了很多算    是意料之外的事情,对我们几个人来讲,包括在创作及专辑录制的过程中,很多事情都不是很顺利。    先是在专辑的前半制作中,因为那时玛莎还没退伍的关系,所以他的参与比较少,这已经算是一个不顺利。后来冠佑的脚也出    了问题,他的状况是——医生跟他说,只要那段时间你再敢打鼓的话,那以后就不要想再打鼓了!本来说是要开刀,但谚明不    敢开,因为医生没办法跟你保证开了之后的状况好坏;他那时候可以打(踩),只是打了会痛,他说痛忍一忍就算了,可是如    果开刀以后变成不能打的话,就糟了……。    再来是怪兽妈妈那边的状况更严重。我们录音录到半夜,赶到医院去,本来以为只是药物的过敏反应什么的,没想到后来要严    重得多;怪兽就一直都要带在医院里,也不敢随便走动或离开,所以我们有一阵子是把录音室的设备和器材搬到医院去让怪兽    录。其实怪兽的妈妈给我们的感觉一直是很强硬……很坚强那种,常常会带很多东西来录音室看我们,没想到才几天不见,就    这样倒下去……怪兽算是蛮乐观的人,可是连续遇到这些事,肯定会有一些影响。    不过在做专辑的时候,我们并没有想这么多,一样正常地照设想的去录;但做完了之后才发现,好像有这个所谓「伤感」的倾    向……可是我们在做的过程中并没有什么伤感的情绪,反而做完了以后很高兴,还蛮兴奋的……但好像在潜意识之中,它还是    跑到那个方向去了。 □ 有其他的听众同样感觉到了这一点吗?  信:嗯,的确有歌迷反映这是一张伤感的专辑。 □ 经过两年来团员间各自的经历及学习,再共同聚在一起做音乐的感觉有何不同?  信:做《时光机》的时候,录音速度比较快,大家也比较不像乐手,有比较多的时间是坐在电脑前面弄编曲,或想自己负责的东西    ……像第二张《爱情万岁》,每个人在编的时候,手上都是拿着乐器。 □ 可以说唱片中音乐的「设计」成分会更高吗?  信:嗯,比较高。 □ 《时光机》在音乐风格或类型的传达展现上,似乎较诸以往要更显华丽与丰沛多元,是否有那种大家想把离开期间所学习所吸收、   或没有机会表现出来的东西,一股脑地灌注到复出的专辑里?  信:有可能,应该说我们蛮希望《时光机》里的每首歌,听起来都有很大的区别,每首歌个别都很凸现;虽然同样是在讲《时光机    》,但用很多不同的方式去说。那对台湾的流行音乐听众来讲,我们也想怎样去把所谓的「乐器演奏」或「音乐」这个事情,    推到最前线。想做的是,让「音乐」本身和团员更有存在感地演奏着。    我更会想到,大家会认识「五月天」,可能是公司的宣传方法是正确的。但其实当怪兽在弹吉他时就是怪兽在唱歌,石头在弹    吉他时就是石头在唱歌,玛莎在弹贝斯和冠佑在打鼓时也是一样,他们都是在展现自己心里的状态,我不晓得台湾的听众是不    是这样在看。 □ 所谓「『时光机』是更有存在感的演奏」,可以白话一点地说,也包含了某种「炫技」的成分在吗?  信:多多少少有吧。其实有蛮多好玩的地方。你看像<赌神>中间的速度会很快,到最后又变慢……就像那种高中时大家玩团,每首    歌都很长、很多段落,一下变快一下变慢,很想展现自己的技巧跟能力。我们那时候在录音室里做就已经觉得很好笑,刚做出    来时也真的很好笑——好八〇年代的味道,我们是靠后面很多的细部调整,才变得比较顺。    像<武装>,以前跟弦乐团合作,大概是把它拿来当垫背(背景),但这次就想要整队拉到更前面的位置。 想了又想,五月天让暌违两年的专辑名之为《时光机》,它背后含藏的真正意思?阿信在此曲写到:“好后悔/好伤心/谁把我/放回去 /我愿意付出所有来换一个时光机”,满载记忆的音乐盒被启动以后,流丽的钢琴引领着优雅弦乐翩翩舞过歌词:“真的痛/总是来得 很轻盈/没声音/从背后/慢慢缓缓抱着我/就像你”,巧妙无痕地接入下一首与<时光机>同卵双生的<我们>(时时刻刻);也许,最后 当回到了正统五月天式、负伤却仍坚实的抒情摇滚曲时,我们才能稍稍探解到这部在无数疑问中打造的时光机,背后的真正过程与目 的——那决不是单纯地带人重返旧日美好,或愚孥地激励人迎知未来而已。五月天向来喜爱化繁复于无形,于平淡里百转千回。 就像总要拉开唱片外透明的硬塑套、抽出可供更换封面的精美图卡、或许再丢去一堆赠品兑换广告卷之后,才能够播放CD/音乐,而 这单纯的一片也才是最重要的。剥除了那些华丽而虚浮的「台湾第一天团」媒体口号及外表包装,穿越编曲里层层精心搭叠的几多声 轨、特调音色——尽管「五月天」又再展现了无论是印度西塔琴、西办法佛朗明哥、美式判客/饶舌金属、日系复古风……等耳不暇 给的优越类型掌控力,但我所听到的感动之核心事务只有唯一一样,那是一股对创作/生命的「执拗」之气,一种固执不已的信念, 一种整个团五人团员一体相连的贯穿气魄。这也让我再初聆《时光机》之际,便直直停伫在开场曲《轻功》之上,重复来回,始终不 愿前进。 冠佑破题式疾行的连续过门鼓击,之精准精确,至拳拳到肉,紧随在两把仿佛The Edge与Sugizo同时上身、同时迸射而清凉的吉他身 后,所共同营造出的极力向海天延展的惊人摇滚气势,应可算是今年最较振奋、兴奋的几小节序曲开场了。<轻功>(乃至其他歌曲) 里的每一项乐器/人声皆宛如藤树般扎实地血肉缠连,彼此专心一致,相互助援,这是一个乐团(Band)最要紧、也最难得的契合境 地。要通通名利与现实试炼而达致,非共有一种坚强向前的执念不可。 是的,执拗和信念。阿信在《半成年主张》中曾自述「十八岁又一〇二个月……」,而据说“我活着/杀出我命运”的<武装>一词, 是根据村上春树《海边的卡夫卡》的有感而来,书中主角矢志成为「世界上最强悍的15岁少年」;同样《青之炎》的17岁高中生也愿 不顾一切地只为保护家人……「五月天」、田村卡夫卡、栉森秀一,巧合地使我联想在一块儿,因为对于要完成、要追寻的目标,他 们似乎都同样有着那股非此不可的、年轻而生猛的执拗和信念。